一個奇怪的矛盾正在矽谷發生：一方面，Apple App Store 的新 App 上架數量較年初暴增了約 80%——AI 讓寫程式變得前所未有的容易；另一方面，頂尖初創加速器 Y Combinator 最新一批 195 間公司中，只有 8 間以手機 App 作為主要產品，比例不足 1%。
據 Bloomberg Opinion 和 Arkansas Democrat-Gazette 報導，這不是巧合，而是 AI 時代商業模式發生結構性轉變的信號。風險投資者的評價更加直接：「Apps and SaaS dead，AI and agentic hot。」（App 和 SaaS 已死，AI 和 Agent 才是熱潮。）
對香港的 SME 業主、營銷人和創業者來說，這個趨勢比任何 AI 模型發布都更切身——因為它關乎你的下一個商業決策應該投向哪裡。
從「App 經濟」到「Agent 經濟」：數字不會說謊
Y Combinator（YC）是全球最負盛名的初創加速器，Airbnb、Stripe、Coinbase、DoorDash 和 Reddit 都是它的校友（OpenAI CEO Sam Altman 也曾是參與者之一）。每季約有 10,000 個團隊申請，僅約 1% 獲錄取——YC 的數據基本上就是矽谷最聰明資金的方向標。
回顧歷史數據：
- 2013 年：約 15% 的 YC 初創以 App 為主要產品（其餘是市場平台、眾籌、按需服務）
- 2016 年：跌至 8%
- 2019-2022 年：徘徊在 4% 左右
- 2024-2026 年：平均跌至 0.5% 至 1%——最新一批僅 8 間（不足 1%）
與此同時，YC 最新的春季批次中，至少 六分之一（約 16%） 的公司正在建設所謂的「Harness」（AI 模型管理工具）——這類產品不直接面向終端用戶提供 App 界面，而是幫助 AI 模型（如 Claude 或 ChatGPT）安全地執行任務：管理資金、訂購商品、處理文書，同時測試模型的輸出是否正確，防止它們犯錯或被入侵。
具體例子：
- Salus（三藩市）——可以阻止 AI Agent 意外發出退款指令
- Allowance（三藩市）——給 AI Agent 提供一次性信用卡號碼來訂購商品，而不暴露用戶的真實銀行資料
為什麼會發生這個轉變？ 三年前，這類產品被稱為「GPT Wrapper」（GPT 包裝器）——它們圍繞 OpenAI 等模型做一些非常特定的事情，比如寫營銷文案或充當聊天夥伴。但許多產品很快就被 AI 公司自己加入了相同功能而壓垮，類似早期 iPhone 上第三方 App 的命運。
今天的「Harness」則更進一步：它不只是來回傳遞文字，而是管理模型在執行任務時的行為——包括安全檢查、權限控制、跨模型協調。換句話說，商業模式從「賣一個 App 給用戶用」變成了「為 AI 模型提供一個安全的工作環境」。
這對香港企業意味著什麼？
1. 「做一個 App」不再是好生意
香港許多 SME 和創業者仍然將「開發一個手機 App」視為數碼轉型的核心步驟。YC 的數據清楚告訴我們：在 AI 時代，App 的經濟價值正在被侵蝕。不是說 App 會消失——而是那個「App Store 上架就會有人下載」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用戶越來越傾向於通過 AI 聊天界面或 Agent 來完成任務，而不是在數十個 App 之間切換。
對於考慮開發 App 的香港企業，一個更值得思考的問題是：你的服務能不能通過 AI 對話界面直接提供，而不需要用戶下載一個專用 App？
2. 「Agent 界面」正在取代「App 界面」
報導中引述的英國創業家 Chaz Englander 經歷了三次 YC 創業：頭兩次都是手機 App（一個租借物品平台，一個買雜貨的平台），而他的最新創業項目是引導 AI 模型處理金融文件和研究工作。他的系統可以在幾個模型之間切換——例如，要製作一份 PowerPoint 簡報，系統會將數據提取和圖表製作分別分配給最擅長該任務的平台。
「我看到一個世界，這些工具將變得更加集中到單一系統中，」Englander 說。「一切都在整合。」用戶不再需要在不同 App 之間導航——而是通過 AI 用自然語言完成任務。
3. 香港 SME 的 AI 策略需要重新思考
這個趨勢對香港中小企的實際啟示包括：
- 不要將數碼策略押注在 App 開發上——如果你的業務需要數碼化，考慮 AI Agent 界面或 Chatbot 方案可能比開發一個 App 更經濟、更有效
- 關注「Agent 安全」基礎設施——像 Salus 和 Allowance 這樣的工具正在崛起，因為當 AI 開始代表你執行任務（付款、退款、回覆客戶）時，你需要的不是另一個 App，而是控制 AI 行為的工具
- 重新定義你的用戶觸點——如果你的客戶開始通過 ChatGPT 或 Claude 來尋找產品和服務（而不是通過 Google 搜索或 App Store），你的營銷策略需要覆蓋這些 AI 觸點
營銷人注意：AI 觸點正在成為新的流量入口
4. 營銷渠道正在被重新定義
當用戶通過 AI 完成任務時，傳統的 SEO、App Store Optimization 和社交媒體營銷的邏輯都在改變。一個用戶可能會問 Claude「幫我找香港最好的會計服務」，而 Claude 會根據其訓練數據和實時搜索結果給出推薦。你的品牌如何出現在這些 AI 推薦中？這是一個香港營銷人從今天就應該開始思考的問題——而不是等到 AI 完全取代了搜索和 App Store 才反應過來。
總結：AI 時代的商業模式正在從「App 優先」轉向「Agent 優先」
App Store 上 80% 的數量增長和 YC 不足 1% 的 App 比例，這兩個數字放在一起，描繪的不是 App 的消亡，而是商業模式的根本轉變。大量低品質的 AI 生成 App 在湧入市場，但聰明的資金已經在流向 Agent 基礎設施。
對於香港的 SME 業主和營銷人來說，最務實的結論是：不要把資源浪費在開發一個用戶可能永遠不會下載的 App 上。相反，思考一下：你的產品或服務能否以「AI Agent 可以調用的服務」的形式存在？你能不能建立一個 AI 可以理解和推薦的品牌？這才是下一個商業時代的真正競爭起點。
參考資料：Arkansas Democrat-Gazette — AI is killing the app economy (Sep 13, 2026) ｜ Bloomberg Opinion — AI Is Killing the App Economy and Building Its Successor (Sep 10, 2026)